日光悄悄落下时，巴厘岛的旅舍依旧仿佛世外桃源。李女士在抵达那天，随手拍下了窗外泳池的照片，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椰浆味。谁曾想，还没来得及享受第一顿晚餐，她的身体就像溃堤的河堤——剧烈的呕吐伴着尖锐的腹痛涌上来，冷汗浸透了衣领。她在诊所昏昏沉沉地吸氧，夜色里，身旁的医生提醒：“需要静脉补液，别太大意。”只是当时，她还不知道这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奏。
那家Clandestino Hostel业已成为她和同屋成都女孩的临时栖身地。实际上，像她们一样在背包客青旅结识同行者，是许多旅行者的常态。成都女孩喜欢健身，早上还在和李女士讨论健身计划，彼此打趣早餐该选蛋白多还是能量高。谁都没料到十二小时后，她们竟以不同形式陷入极度虚弱。成都女孩倒在地上，床位斜对面的欧美女孩也在呼救，令人无力的疼痛仿佛连空气都发了霉。
赵女士的遭遇一度被封锁在厕所隔间。她的身上还残留着晚餐的味道，旅舍仍在正常供应食物，她也没多想。一阵突发的绞痛让她从床上跌下，狼狈地冲到厕所，但剧烈呕吐和失血让她整整七个小时被困在昏迷与痛醒之中。菲律宾室友也不省人事，门外没人察觉，一度让她感觉自己像被世界遗忘。她后来提到，如果不是醒来的那一刻，她或许就会永远留在那个隔间。急性肠胃炎与脱水反复折磨下，身体连求救的力气都消耗殆尽。
展开剩余65%对于住客们来说，青年旅舍常常意味着自由、热闹和陌生人结伴的奇妙际遇。只是这一次，医疗报告的诊断书上——“随时可能休克”，成为午夜时分最冷的注脚。直到进了ICU，李女士才知道，此前已有住客因同样症状被送医。“比吞刀子还难受，这种疼痛不该属于一次旅行。”她在病床上回忆，每次醒来都想问成都女孩的状况，却始终无法得到答复。
有意思的是，旅舍餐食在第一批中毒者出现后仍在持续供应。行业里常有这样的共识：集体性食物中毒事件，最危险的是源头未能迅速锁定并干预早期食物分发。实际操作中，哪怕只做了简单餐饮，也极易因水源污染或冷链失控造成大范围感染。许多背包客所用的自助厨房，标准和管理与主流酒店不能同日而语。甚至，一些旅舍为了节约成本，餐具消毒只用热水简单冲洗，电解质补充包在预算里都不常见。
在巴厘岛，基础医疗体系在游客区虽算便利，但应对急发重症的能力有限。当地旅舍的防护机制，远远落后于大型度假酒店。一次群体性中毒事件的应急处置流程，往往只靠临时抱佛脚和“请医生过来看”的笼统做法。旅舍一度回避住客的问题，出事房间被遮掩处理但其他区照常营业，这种做法让当事人心理雪上加霜。
生活里的细节往往凌乱无序，却最能印证事发的真实。成都女孩在出事前接受了工作人员握手的安慰，却没能在痛苦中等待到及时送院；赵女士找救护车时被误以为“只是多一位虚弱者”；李女士病愈回国时，社交媒体上的悼念让她陡然明白，那条发给成都女孩的短信，只是贴在死亡门槛上的最后一缕余温。至今，她们没能等到旅舍、警方和医院确切披露死因，是食物还是水，也未曾有人给出解释。
有人说，安全感从来不是旅舍床位评分能决定的事，更不是一国医疗体系的承诺。在巴厘岛的夜晚，游客与死神咫尺之隔，最终能走出医院也只是侥幸。冷知识里，巴厘岛水质由于地理和基础设施限制，爆发胃肠道疾病的风险远高于常规度假区。本地旅舍出事后长期保持正常营业，是出于对监管途径和责任归属的模糊认识。其实，在印尼小岛上，大多数青年旅舍并未受过系统安全培训，遇上全球多国住客爆发感染，很快就暴露无遗。
而房间里那份不明不白的死亡，以及无法追问的最后的消息，像一根灰色针线，缝合旅行和失去。巴厘岛的阳光照旧明亮，只是李女士笑容里留下了暗影。“有工作人员握手陪伴，感觉很温暖啊。”她后来才体会到，那句最简单的安慰，有时也仅仅是活着的奢侈。旅舍的电话始终无人接通，后续调查还在进行，结局也许会在另一个季节里飘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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